凤兮

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

爱上野村万斋不可自拔的新年

说来是很奇怪的,野村万斋并不是一眼让人惊艳的人。


很久以前好友安利过他,不过看了一张静态照片,我没有被吸引。真心话。


我从6岁开始看戏剧,一度深度沉溺在传统戏曲当中,狂热期写过很多戏剧论文,比本专业发表的论文著作都多很多(很羞耻啊!)。培养了极度挑剔(好色)的眼光,爱好美人。


看梅兰芳六十几岁时候录的《牡丹亭》,丽娘一个转身回眸,我已经尖叫着拜倒在梅先生的石榴裙下。 看张继青五十一岁录的《惊梦》,丽娘轻轻展开折扇,凤眼一霎,我已经魂飞色授,从此成为神仙姊姊的死忠粉丝。


我是这样好色的一个人(太羞耻了!)。


但野村万斋的照片,第一眼没有吸引我。直到有一天,突然看到了一个《阴阳师》的MV,雷电劈过天空,大地八方震动,天雨曼陀罗花,这,这,这眉梢眼角都风情流转,狐媚入骨的美人就是安倍晴明,不,就是野村万斋么?!


作为一个习惯看戏剧的人,其实很容易从电影中分辨出,谁是电影演员,谁是明星,谁是有功底的学戏剧的。他的姿容,举手投足,眼神流转,都是非常不同的。 晴明穿着宽大的狩衣,与穿着水干的博雅在街上溜蛇一段,我注意到晴明上身不动,却广袖飘飘,行走时姿态极美。对比旁边的博雅,穿着宽袍大袖走动起来,是会步履飘忽的。我马上意识到,这个晴明,一定是学戏剧出身的,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形体训练,不可能有这样的身姿。


然后,随着电影剧情一点点展开,我看到了更多精彩绝伦的表现: 晴明眉梢一挑,唇边绽出一个讽刺意味浓厚的笑容,迅速的霎了一下眼睛。哇!这个抛媚眼给满分哇!  在舞台上表演传统戏剧,由于以前条件所限,没有大屏幕,没有拉近镜,舞台上要求演出者要将远近座位上的观众的注意眼神力都吸引到,因此上,眼神上的捕捉和交流就变的非常重要。  所谓眉目传情,非是传递给剧中对手,最重要的是传递给观众。 所谓眼眸里下钩子,莫不如此。


两段令人惊艳的舞蹈《泰山府君祭》,《天宇受卖命之舞》: 阴阳师1里,晴明为博雅续命,舞了一段泰山府君祭。 沉稳大气,庄严端丽,虽然是电影剧情需要,但若没有经过传统戏剧的熏陶,是不会有这种众神降临的清肃之美的。  阴阳师2,晴明穿巫女装舞天宇受卖命, 只感觉是神社里祭天的巫女以性命祭祀苍穹。


后来查了资料,才知道关于日本古代传说,天照大神(太阳神)是位女性,她因为须佐之男的威胁,躲进了天户岩闭门不出。太阳神藏匿于是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。 舞神天宇姬(天宇受卖命)受嘱托,在天户岩外凌空而舞,诸神赞叹不已,惊动了天照出来看热闹,最后天照大神被天手力男一把拉出了天户岩,太阳的光芒再次降临大地。


要表现这样能取悦众神,取悦天照御的舞蹈,要怎样的神圣高洁才能达到?!  晴明给出了无可置疑的答卷。 头戴绿枝,身披巫女服,一手持神乐铃,一手持桧扇,以鲜血染红朱唇,其妖异与圣美而共存,舞作魔天之装,力量与美的结合,不是这样的舞蹈,是不能召唤出天照御的。我已经彻底拜服了:这里,我看到了“形”,也就是中国传统戏曲中所谓的“功架”。这位饰演晴明的美人,绝对不是学舞蹈的,一定是学戏曲的。


晴明从昏睡中醒来,听到博雅的呼唤,睁开轻勾唇角,给了一个安慰的微笑。 这剪水双瞳,媚眼如丝,却让人生敬生爱,不起亵玩之念,我脑中只有四个字【清媚如骨】,这在中国传统戏剧中,青衣形象的巅峰塑造就是如此。晴明在一个不到2秒钟的镜头里,展现给你看了。


电影看完,我已经彻底被圈粉。


原来他是狂言贵公子野村万斋,出身自狂言和泉流名门,幼受庭训,3岁业艺。这就能够解释上述在电影中的一切婉娈美好了。


于是,从此踏入了一条叫野村万斋,不,应该叫日本传统芸能的河流中,奔腾一去不复回。


因为他,开始看狂言。由狂言又看到能剧,歌舞伎,文乐。 


因为他的花战,去了解日本花道,茶道。


日本文化有一种气血相续,令人生敬生畏的传承力量。 遣唐使将长安城的格局,带回东瀛,他们做成了微缩版的长安,京都和奈良。而烽烟之中,长安城化为梦寐,京都和奈良仍完好如初。 


大唐传过去的花道和茶道,在日本生根发芽,世代传承。 《花战》中提到的池坊流花道,至今传承了四十五代。 而在中国,传统茶道花道,已经湮灭于无。 从法门寺地宫里挖出来的唐代茶具,也没有人会使用了。


我从野村万斋身上,看到并爱上,并深深沉迷的,恐怕不仅仅是他本人过人的气质,贵公子般的修养举止,对事业的认真执着,不。不是这么简单。恐怕我所迷恋上的,是他后面,东瀛(东亚文化本来就同气连枝)文化里世代雕琢传承,被千锤百炼过的,被时间浪潮筛选过的优雅与最精华。 人类文化是共通的,每一个文明最核心的东西都是能够打破一切语言及文化隔阂,而感动温暖人心的罢。


我所迷恋的他,就是这样美好。 


——好吧,只是分明找一个迷恋美人的借口么。 整个春节假期什么都没有做过,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看万斋,也是够了。。。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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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川上竹yuuki凤兮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哈哈哈字字说到心坎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