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兮

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

【三侠五义-颜白】重九


石玉坤《三侠五义》同人

CP:颜查散×白玉堂



九月的天是晴朗的,高远碧青,极目无穷,似是无垠的瀚海。没有波澜,只有间或略过的驯鸽的飞声。风是清凉的,


拂人颜面,有一种清淡的欢喜。

 

开封城南,一处简朴宁静的小院里,老槐参差,凌宵攀缘。日光自花叶的缝隙中丝缕漏下,映着遍地黄花,院子浮起


散淡清逸的菊芬。越过低矮的青石墙垣,望得见不远处的山峦。层林尽染,色如泼彩。十分的秋意盎然。


槐枝斑驳虬峻,似花非花的一点落蕊,飘然纷坠。主人亦不去打扫,由它堆积花径,清闲素净,倒别有一番意趣。树


下青石桌椅,酒肴并陈,对坐着一位白衣少年与一位青衫文士。


那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,一身雨过天青色深衣,外披一领月白隐花锦锻大髦,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,顾盼飞扬,眉梢


眼角带着一股凌厉,堪堪将通身锦衣华服都压下去了,端的是衣冠胜雪清华俊俏。对面而坐的的青年文士着一袭青布


长衫,二十五六岁的模样,眉目间温和沉稳。此刻少年手中颠来覆去的摆弄一只邢窑的杯子,洁白的小瓷杯在他指上


翻飞旋转,如有生命一般。那文士笑斥一声,“五弟,拿着杯子不好生吃酒,倒戏耍子,不留神要摔碎了。” 语调里


分明是浓浓疼爱,哪有半分指谪之意。


少年抬头望他一眼,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,俏极,又煞极,满院秋阳顿时也似失了它的光彩。他微微一哂,说道:“


在旁人手中不过是个杯子,到我手里就不单是个杯子啦”。说话间,顷刻便换了一副无赖放肆的神情,笑迷迷的嘴角


,不觉流露出几分稚气——终究是个孩子呢。


原来这无赖淘气的少年,却是大闹东京名噪一时的锦毛鼠白玉堂。那位朴素沉静的文士,便是白玉堂的结义兄长,今


科状元及第官拜翰林院大学士的颜查散。


白玉堂经过盗取三宝大闹皇宫诸事,如今已与陷空岛上四位哥哥一同归于开封府包大人麾下,与当日“不同戴天”的


御猫展昭一般的做了四品带刀护卫。虽是做了官,却仍如往常寄身江湖时候的放任洒脱,嫌住在府衙里拘束,另在城


南置了这处清幽洁净的院子,移府别居。他素来与颜查散要好,这日重九佳节,撇下一干弟兄,独邀了颜查散前来赏


菊吃酒。


颜查散取了暖在瓷皿中的酒壶,往白玉堂杯中筛了一杯。酒香四溢,色若琥珀,是上好的绍兴女儿红。因笑向白玉堂


道,“杯子就是杯子,到了尧舜圣君手中,到了孔孟圣人手中,仍不过是一个盛酒的杯子。” 白玉堂接过来一口饮尽


,只觉酒中带出淡淡辛香,原来是颜查散在酒底搁了极幼细的姜丝儿,倒是正宗江南的黄酒吃法。他抛下杯子,咂一


咂舌,说道:“我不爱吃温酒,就冷的吃下最爽快。又烫又暖的,好不罗嗦!”


颜查散说道,“五弟饱读诗书,岂不闻酒性最热,冷的吃下去积在肠胃,如何发散?岂不伤了身子?”


白玉堂眼珠一转,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接口道:“既然酒性最热,便是冰的吃下去,也自该发散。若先去暖它烫它


,助其热烈,倒不怕烧坏肠胃?”


颜查散听他这样狡辩,不禁亦自失一笑。他为人端方稳重,要论巧舌如簧伶牙俐齿,如何比得过白玉堂去,只摇头笑


叹:“五弟,你呀……”


白玉堂立起身来,越过颜查散,越过屋脊,似望向远山,又似望向长空,淡淡道:“世人只被这样那样规矩束缚了手


脚,几曾问过真假对错,穷根究底讨个为甚么?许多人许多事,也不过是以讹传讹,说者言之凿凿,听者唯唯诺诺,


于是一错百错,一愚百愚,哪里来的真知灼见?!” 


颜查散细度他这一翻话,却不是歪理,再听他言语恳切,哪里有一点孩子气,不禁暗暗点头赞许,抬眼看时,却见他


已收敛了笑意,凝神处,目光竟露出一丝困倦,如雪月冷光般淡淡忧郁,泛滥在眉宇间。


白玉堂接着说道:“比如我上东京,盗三宝,闹皇宫,与御猫斗气,哥哥们都说我是错的。将我溺在松江里,抓起来


押送开封府…… 可是,难道被人欺负了也该不言不语?任人侮辱么?” 说得此处,不由得语带微颤。


颜查散想及白玉堂被几个结义哥哥用计沉在水中,交给展昭带回开封,虽然后来得赦无事,乃至封官进爵,兄弟和睦


,实则已对白玉堂伤害至深。现下他突然提起,眉间深深受伤而又倔强的神情,教颜查散亦心头阵痛,唤一声“五弟


”, 下面却接不上话来。


“就象这个杯子,难道就仅是个杯子么?” 他往白瓷杯子满斟一杯,修长手指拈住杯底,突然使巧劲一弹,杯子带着


满杯女儿红倏然飞出,斜斜往上射去,击在槐枝之上,只听“吱”一声,将栖在树上的一只嘶叫的秋蝉打落,——那


杯子堪堪拐了个弯,稳落在颜查散座前,半点酒星也未溅出。“譬如这个杯子,我也能教它变作第一等的暗器!”他


的伤感已然散尽,双眸蓦地燃起桀骜孤傲的火苗,灼得颜查散心中也是一窒。


白玉堂向颜查散做一个请的手势,“兄长,我敬你!”


颜查散端起酒杯,却送不到嘴边去,胸中一片动荡的情愫,虽然白玉堂大闹皇城藐视朝廷,闹得沸反盈天人仰马翻,


在他看来,也不过是那个在上京路上与自己戏耍的顽皮任性的孩子,要人呵护。什么御前四品带刀护卫,什么纵横江


湖的锦毛鼠都不是实情,真实是,他是一个这样率真,骄傲,聪明又敏感的孩子,怎不惹人疼爱呢?想到此处,不由


伸手握住白玉堂的手掌,诚挚说道:“五弟,且莫理会他人。无论如何,总有愚兄与你一道。在朝同殿为臣,扶持社


稷;他年世道清平百姓安居,你我弟兄便辞官归隐,携手游遍大江南北,读书对弈,一世逍遥自在!”

 

白玉堂听颜查散这样,抬头正对上他脉脉注视的目光,真挚而有关切,心头甚暖,竟一时也说不上话来,只用力回握


颜查散的手,叫声:“兄长……”


颜查散因道:“重九佳节,本当由愚兄做这个东道,不合叨扰了五弟。愚兄也准得一些时鲜之物,好与五弟共赏。”! 


白玉堂笑道:“兄长备的是什么好东西? 快拿出来我瞧瞧!”


颜查散招手召唤下人,不一时就见雨墨领着一人,提了偌大一个竹篓进来。


白玉堂瞧那人一眼,叫道:“这不是知味斋的案头么?手上提的是什么?”


雨墨笑嘻嘻的回道,“白相公真好眼力,可不正是知味斋的厨子么!我家大人费了许多功夫,弄来了这一箩新鲜螃蟹


,专留与白相公下酒。又怕别人烧的不好糟蹋了,特特请了知味斋的老李师傅来烹制呢!瞧!”

 

说着,将竹篓掀开,内有十数只肥大的青壳螃蟹,挥螯舞爪,鲜活非常。

 

白玉堂向颜查散笑道:“这是东湖出的稻香蟹,虽比不得我们江南的螃蟹肥美,在开封城里却是头一等的了。”

雨墨听他这样说,点头赞道:“白相公不愧是汴梁城中的第一食客!这便是稻香蟹了,一两银子一个,还没处寻呢!


 

白玉堂家资巨富,如今虽领了四品武官的衔,倒不指望那点俸禄。颜查散身为翰林院大学士,实则未有实权,一年不


过七十石的俸禄,一家老少,却有许多开销。


此时听颜查散如此破费,白玉堂低头说道:“兄长,你能有多少俸禄,怎能耗在这上头……” 


颜查散笑道:“今日过节,原该丰富些。五弟不也请了愚兄的东道么?再者,本月十五是五弟的生辰,愚兄却接了巡


府的外任,不日就要起程,彼时不能与五弟庆贺。权当是愚兄一片心意,五弟只管领受便是。”

 

白玉堂心下感动,但一想到马上就要与兄长分离,心中便揪然不乐。颜查散见他如此,亦垂首不语,只低头吃酒。


不一时,螃蟹蒸熟,鲜香四逸的,连姜醋、吃蟹用的银垫子银锤子一同端了上来。雨墨笑嚷:“二位爷快趁热尝尝鲜


罢!费了我多少精神,才弄得这些来。” 一头说,一头为二人筛酒。


白玉堂热辣辣的挑了个最大的螃蟹,送到颜查散碗中,又各检了两只团脐尖脐的赏给雨墨,方自己拿了一个。掰开蟹


壳,只见膏腻堆积,如玉脂珀屑,团结不散,不由得食指大动,笑道:“在江南老家,这时节正是食蟹的时候。从七


月到十月,从不间断。取太湖的大蟹蒸之,菜肴配:腊鸭,醍醐酪,醉虾;鲜果配以柑橘、风栗、菱藕;蔬菜配兵坑


鲜笋,鸭汁煮白菜;再佐以上好的花雕,那滋味,真是……所谓右手持酒杯,左手持蟹螯,拍浮酒船中,便足了一生矣


!”


雨墨嘴里咬着个螃蟹腿子正啃得有滋有味,插问道:“白相公,依你说,天下的螃蟹数那里的最好?”


白玉堂微笑答道:“头一等是湖蟹,以太湖、嘉兴的为最佳,邵伯、江宁的次之。二等是江蟹,芜湖的为佳,江州则


次之。三等是河蟹,清水河产者为上,而浑水河者下。四等溪蟹,五等沟蟹。末一等是海蟹,虽硕大无朋然则淡而无


味,不过聊胜于无。” 


雨墨听得咋舌:“螃蟹就有这许多讲究呀!”

 

白玉堂看颜查散端着酒杯只顾听自己说话,面前的大螃蟹分纹未动,因用银针剔出一小勺蟹黄,折在他碗里,续说道


:“螃蟹好坏是一条,烹调又是一条。即便是最上等的蟹子,烧制不得法也是糟蹋了。天下一应食材,不加盐醋而五


味俱全者,唯蟹一物。若烧制成羹,鲜则鲜美,而蟹之美质何存?若作为脍,滋味自是浓郁,则蟹之真味亦不存。更


有一等,将蟹身碎裂,和以油盐豆粉急煎,调以辣椒葱蒜等辛辣之味,多方蹂躏,则色、香、味三般尽失了。”

 

雨墨听他长篇大论头头是道,纵他千伶万俐又如何接得上话来,只呐呐的说道:“白相公这一说,教小人更糊涂了。


这张牙舞爪的家伙,倒难伺弄。”


“倒也不难。古人道,简极而繁,事件好物,利在孤行。原不必大费周章。蟹之鲜而肥,甘而腻,白似玉而黄若金,


已造色香味三者之极。只须全其故体,上覆紫苏,上笼猛火清蒸,佐亦姜醋,即成佳肴。”


雨墨嘻嘻笑道:“相公倒是早吩咐,小人还巴巴的请了知味斋的厨子来呢。原来只须上火蒸呀。”


白玉堂低头饮一口,说倒:“话虽简单,学问却不小。这火候时辰,最难把握的。蒸的老了,味成嚼蜡,就没有意思


了。”


雨墨已经吃完了一只螃蟹,正掰另一只的蟹螯。这螃蟹肉质饱满,一时塞得满嘴,嘟嘟囔囔的仍要说话:“除了清蒸


,就没有别的食法了么?”


“自然有的。常有制成蟹胥的,数青州蟹胥为最佳。姑苏有蜜蟹,糖蟹,糟蟹,大业年间还是宫廷的御供。襄阳一带


,还有用玉冰烧腌制醉蟹,取以生吃,据说味极美。助以腌蟹的残酒,还名之曰蟹酿哩!”


白玉堂与雨墨二人说说笑笑,见颜查散半晌不接话,遂向他笑道:“教兄长笑话,我倒成了贪口腹之欲之徒了。”


颜查散笑道:“圣人云,食不厌精。又说,食色性也。惟是有笑傲王侯的大智慧之人,方能解个种真味。我家乡人,


因螃蟹形状生得凶横,威武狰狞,以为怪物,人家每有病疟者,则借去悬挂门户,以为可驱赶病魔。倒生生错过了这


佳味了。”


白玉堂闻言大笑:“果然如此,岂不便宜了那恶煞?”


颜查散点头笑道:“不但人不识,鬼也不识也!”
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
白玉堂突然灵机一动,向颜查散正容说道:“兄长,小弟有一个计较,请兄长俯允许。”


颜查散见他说的郑重,掷下杯箸便问何事。

 

“兄长,此去任巡案,路途险阻山高水深,小弟放心不下。有意奏请朝廷准允我护卫兄长前行。如此来,你我弟兄不


必分离,小弟又能为兄长分劳,岂不两全?”


颜查散讶道:“这如何使得?!”


白玉堂说道:“如何使不得?开封府里有许多护卫,我原亦不必应差。兄长领命远行,正是用人之际。小弟愿效犬马


之劳。再者——”他望一眼满桌的无肠公子,做个鬼脸笑道:“若是遇到甚么不驱鬼神的螃蟹,小弟便替兄长一口吃


了。”

 

颜查散一来舍不得与玉堂分离,二来此去亦知多有凶险,两下相宜,心中暗暗称赞他机敏周全,一挽白玉堂的手,说


道:“既如此,待愚兄上折请旨便是。”


雨墨喜道:“好也,我们一同赴任去,象那年赶考,好不热闹!"


白玉堂点头微笑:“好孩子,白相公又要打你家大人的秋风了。”


雨墨飞红了脸,“相公说的哪里话?甚年月的事了,还拿这个打趣小人!”

 

三人一齐开怀欢笑。 


诗曰:蟹螯即金液,糟丘是蓬莱,且须饮美酒,乘月醉高台。


<重九> End








搬旧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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