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兮

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

花事知多少



我对木棉花的感情,绝非其他花卉可比。我本岭南土著,生长于木棉树下。幼学琼林,在学堂里攻书,推窗即见高大挺拔的木棉树如兵戈阵列,层层守卫。及每年春深,攀枝花如火如焰,燃烧春云,照亮满城。那花朵如覆钟,如铜爵,如印章一般,将殷红血色印于蓝天。及至花落,则轰然有声,绝不沾泥带水,更没有花瓣漫天飘飞的缱绻。木棉是有血性的,热烈而坚韧,果敢而刚强,故而世人称它为英雄花。

 

每至仲春,城中木棉树纷纷着花,一树树若珊瑚落地,又若烈焰腾空。海珠桥边几人合抱的木棉如敦厚长者,中山纪念堂的木棉树若遗世仙翁,人民桥畔的木棉却枝叶舒张,飘逸如同女史。丘逢甲先生在《东山木棉花盛开坐对成咏》中写道:“亭亭十丈霭春烟,冠岭真同火树燃。闰位群芳惭紫色,交柯余炎烛丹渊。天扶赤运花应帝,人卧朱霞梦亦仙。绝些英雄儿女气,不嫌绮绪更缠绵。”更没有比这贴切的形容了。

 

我在广中医苦读。人人都劝说学医之苦,医学之难,殊非坦途,不若放弃。彼时年岁渐长,记忆力已不如前,且囊中羞涩,半工半读,尤为艰辛。是年暮春大雨如倾,木棉零落,隔着雨帘,我自书山题海中抬起头,看枝头有一朵攀枝花迎风摄雨烈烈怒放,一片丹心如血。我便对这攀枝花自誓,即便世情如雨,即便枝头只剩一朵红花,那也要是我,那也只能是我!凭着一点赤诚不泯,终于渡过深渊险涧,渡向彼岸。

 

木棉花开不过十数天,一时叶子皆尽,唯见红花。若是春雨甚急,花期就更短了。因着俗事的庸碌,几年来不曾去专门拜望红棉了。只觉得不过刹那光景,木棉落尽,又是春归,辜负尽人世风光。

 

三月天,红棉花又开遍羊城。岭南热土,江河若沸,人情炽烈。攀枝花下,我对自己说,此后年年岁岁,不负花期,不负春心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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